應用劇場中的安全空間 (Safe Space)
譚文晶(應用戲劇/世界公民教育工作者)


有一次,我在一個青年劇場的義工,在場的參加者大約是11至14歲的青少年。工作坊以遊戲開始,遊戲內容以考參加者反應和專注力為主。但在遊戲開始前,導師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要求﹕「若有人反應太慢,其他所有人都要即時舉高雙手,歡呼慶祝!」其中一個參與者對導師這個指示感到驚奇,問「即是說我們一同興祝反應太慢、慶祝失敗?!」導師回應,說﹕「沒錯!人生裡面總會遇到失敗或犯錯,反正我們玩的只是遊戲,輸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。我們慶祝歡呼,便可以重新再來!」然後遊戲便開始。

這個簡單的對話只維持了少於一分鐘,沒有什麼大道理。但這對話令本來很緊張的氣氛緩和起來。大部份年青人都很怕成為焦點,尤其是在犯錯、尷尬時成為焦點。當導師表明其實我們可以接受失敗,參加者便不再著重遊戲的勝負,而更享受當中參與的過程。劇場工作者其中一個重要任務,就是是締造一個安全空間(Safe Space),讓參加者在工作坊期間感到放心和自在,並更容易地投入過程當中。

我直接把英文Safe Space 這個概念直譯成「安全空間」。這個概念似乎很簡單,但也可以十分複雜。我最初將「安全空間」理解為安全的環境、減少參加者身體受傷的風險。可是,若從心理、情感的角度理解「安全空間」,其意義便複雜得多。

在英國,不少劇團以難民為他們的服務對象。有劇團和難民一起編作劇本,講述自己逃離家園的故事。在編作的過程,少不免要令有難民背景的參加者分享私人故事,回顧這些故事的過程往往都是十分傷痛和沉重的。有劇團特意在編作過程邀請專業輔導人員在場,在必要時幫助參加者處理情緒,目的是要締做一個安全空間。而且,分享屬自願性質,參加者亦有權選擇不分享故事。

另一邊廂,有一個劇團,導演本身也是難民。他處理安全空間的方法郤完全不同。他與難民朋友編作劇本時,很少觸碰他們的私人故事,但以劇場遊戲為主。他覺得難民的經歷已經夠苦了,他希望令參加者在參與的過程中得到短暫的輕鬆快樂。

「安全空間」的複雜之處,在於這個概念沒有絕對的對與錯。取態很視乎劇場工作者如何設定安全和風險的界線。而不同的性質的參加者,其承受風險的界線亦可能有所不同。

事實上不單是分享私人故事,簡單如劇場遊戲、活動期間的身體接觸等,都可以令參加者感到不安。例如﹕對於有學習障礙的學生,遊戲勝敗或身體接觸可能很容易令他們情緒不安,但對於主流學生來說又可能沒有太大的情緒風險。劇場工作者的責任是知道每一個活動設計背後的理念和決定,以及如何配合參加者的背景和需要而設計合適的工作坊。

「安全空間」是一個流動、抽象的概念,沒有一個絶對的定義。視乎參加者的背景、工作坊目的、甚至現場參加者之間的互動,安全空間的概念可以完全不同。有時候,不同的處境可以令安全空間的定義完全相反。在沒有對與錯、沒有規條可循的情況下,作為一個有道德的劇場工作者,更要細心思考工作坊當中,可接受什麼程度的風險,並在帶領工作坊時適切地回應參加者的需要。這也是作為劇場工作者其中一個最有挑戰性的一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