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的規劃已進入第二輪諮詢,這個號稱把香港發展成「亞洲文化藝術中心」的基建項目與香港未來藝術發展息息相關,而現時的規劃討論多針對整體概念規劃方向,並未正視文化藝術受眾的確切需要。

TEFO 舉辦「戲劇教育在西九?」座談會,廣邀一眾關心西九文化區發展的朋友聚首一堂,分享他們推動香港藝術發展的經歷,思考「戲劇教育」在西九的角色、地位及討論各式受眾對藝術場地的配套和需要。當天的討論重點如下,TEFO感謝所有與會者的熱心參與。

日期:2010年10月30日(星期六)
時間:下午3時至5時
地點:九龍油麻地眾坊街60號 梁顯利油麻地社區中心3樓會議室

主持:
舒盛宗先生(TEFO幹事會副主席)

嘉賓:
邱歡智女士(「誇啦啦藝術集匯」行政總裁、香港「小莎翁」行政主管)
譚美卿女士(香港展能藝術會執行總監)
李惜英女士(大細路劇團教育及發展總監)
吳永嫺女士(香港真光中學戲劇科老師)

整理:陳俊傑

邱歡智發言

西九文化區出現,是重大的歷史時刻,是開埠以來最大文化項目,有見及此,我們要好好地清楚地討論,了解想西九內有甚麼。西九有40公頃那麼大,三位規劃師在概念上策劃了很多,相似之處是有很多綠化區域,而教育是重要元素。
究竟香港整體想要甚麼?我們想想究竟香港需要甚麼?現在工業北移,只剩下人力資源,變成知識型社會。其實是甚麼知識呢?隨著科技發展,知識多得難以處理,我們要想想,五年後十年後,期望香港變成怎樣,這是非常重要。開埠以來,香港沒有天然資料,只有人力資源,因此培育人才十分重要。有幾方面我們需要想清楚。
第一,香港最重要是未來十年競爭力:新加坡與香港不相伯仲;上海追得很快,因為她們有大量財力;北京、廣州追;台北在藝術教育方面比香港快很多;西方國家,我們比英國慢了十年,無論人才培訓和評估等等,都慢英國十年。我們的競爭力何在呢?我們要好好地思考。
第二,你們覺得從事教育的目的是甚麼的?有人會覺得教識學生ABCD、加減乘除,有人為了領取薪金,有人會認為教育是培養人文社會。究竟我們的教育的目的是甚麼?我認為,非牟利團體的工作不可缺少,非常重要;不為賺錢,工作對人的意義重大;如要賺錢,人才培訓方面會分薄。
第三,西九畢竟只是香港的一部分,因為它囑目、龐大和資源多,才集中注意力;但是大家想想自己對香港有甚麼期望,甚麼貢獻,然後會想到西九,因為香港與西九是互動的、透氣的。西九有14個表演場地,一座M+博物館,是否一個兒童劇場,一個戲劇學院,就完成西九的建設呢?未必一定唔可以,因此我們都沒有類似經驗。我們從事教育的人,一定在乎軟件,究竟投放甚麼在裡面?希望明年年中諮詢時我們可以知道。
由學校的戲劇教育到西九,有很大的距離,四年多後我們能否達到國際水平?我們很多人沒準備好,沒想清楚,我們不可原地踏步,要將香港推前,我們要想……因為西九是國際級,我們要思考如何要提昇質素,人才培訓和課程策劃如何帶動質素提昇呢?現在很多人做著有意義的基層工作,為何到廿一世紀臨近西九之時才做呢?因為開埠以來從沒有政府認為藝術重要,所以沒有投放資源。現在很急,需要大家合作;要的不是急功近利,不是即食麵,不只靠買票和觀賞的那種藝術教育。
究竟我們想十年後的戲劇教育是怎樣的?學校與提供戲劇教育機構的互動會變成怎樣呢?老師必須與我們一起討論,老師不是戲劇專家,而我們也不是每個人也讀過戲劇或是教育,雙方的培訓是怎樣呢?我不想十年後的戲劇教育與今時今日一樣。

譚美卿發言
 

 

社會普遍認為展能藝術是不入流的,我希望和大家分享,我們的理念是藝術人人有份,不論能力、年齡、性別、殘疾與否,當然,展能藝術會的焦點是殘疾的朋友。西九是給所有人享用,我期望西九屬於所有香港人,包括不同能力、年齡、性別、殘疾與否的人。說人人共享,看似容易,事實上是很困難的。就人人共享,我們認為:第一,要有通用設計的概念,我們覺得在構思階段加入通達的設計,可以解決很多問題,如斜道方便嬰兒車和輪椅,不單對殘疾人士有用,隨著人口老化,待西九完工,可能對你和我都有用;不同高度的接待處、服務台已經很大幫助。我們參考外國的例子,政府很多年前說西九是世界級的場地,在世界級的場地有很多通達設施。世界社會愈來愈共融,2008年有殘疾人權利公約,愈來愈多老人家坐輪椅出街,二十一世紀是面對這樣的社會,我們怎樣準備呢?我們希望有無障礙藝術辦事處協調這種藝術通達服務。
另一方面,我們希望西九持續發展,拓展藝術家和觀眾,有不同的藝術家和觀眾,包括長者和殘疾人士,殘疾人士不只是觀眾,而且可以參與。資訊是否通達呢?到時場館職員是否懂得服務不同人士呢?殘疾人士是很大的群眾,以香港現時的觀眾來看,我們要努力地找到更多觀眾。
再深一層思考,與戲劇教育何干?當香港的藝術環境更為多元,能夠如何教育下一代呢?從相片中,共融藝術當中,你看不出誰是殘疾人士。另一相片,學生與不同能力的人士參與藝術活動,在書本以外,在藝術活動認識世界上有不同的人,或者由展能藝術家身上學習,甚至不同能力、國籍、種族的朋友共同參與戲劇製作,過程中學到不同的事,帶來新的思維。現在,愈來愈多不同學習需要的同學入讀主流學校,他們直接學習藝術,有機會日後從事藝術活動、上舞台。這是大致上我們看西九和戲劇教育的關係。

李惜英發言


 
我們是專業的兒童劇團,我們主要通過戲劇藝術,探索身處香港的成人和小朋友的點滴,甚至是讓反省,思索空間。2001年,我們(編按:大細路劇團)成為藝術發展局一年資助團體,之後成為兩年資助團體,再成立兒藝聯盟,其實我們最大的目的是成立兒童藝術中心。我們覺得戲劇是種子,可以植根在學生裡面。
我們劇團以表演為首要,有公開演出、學校巡迴教育劇場、工作坊,這些當然有教育成分,藝術總監林英傑有一個使命(mission),如果多一個兒童藝術中心,就會少一個監獄;如果人從小接受戲劇教育,他壞極有限。
近三年,林英傑常到內地考察和交流,內地在硬件上已經超越香港,有世界級設施,不過沒有軟件,現不斷去尋求。有很多良好的設施,但沒有人會操作,或者用不上。對我們來說很諷刺。另外,內地沒有考慮兒童劇,沒考慮兒童看演出戲時有何需要,我們比考察前更擔心。內地亦沒有文化政策,因為政府有錢,只建了場地,但沒有觀眾,沒有表演,一直丟空了。
英國和台灣的劇院提供椅墊予小朋友,小朋友會自己在座椅上放椅墊,香港暫時沒有,我們自已搜購椅墊,如果要求香港的劇院這樣做,不知何時做到。
西九如有兒童劇院,我們期望座位的落差度較大,我們亦期望西九有辦公室、排練室、表演場地、圖書館和休憩場地。這些在高雄博物館見到。高雄博物館門外有一大片草地,讓小朋友可以在遊戲、互動中學識甚麼是雕塑、現代畫、國畫,有空間讓他們畫畫、唱歌和表演,為何香港沒有去想呢?
軟件上,我想說觀眾。香港觀眾比較幸運,每晚都有很多演出,但由於太多演出, 分薄了觀眾,每場入座率只有三四成,劇團的情況很差,所以要好好培養觀眾。
我們重視巡迴教育劇場,重視互動,以及希望有延伸工作坊,甚至是戲劇培訓,延續演出,幫助學校發展戲劇。我們的演講分為文學類、教育類,較多與圖書館合作;環保是劇團重要命題;我們也注重表現藝術,探索更多的表現方式。
香港演藝學院及香港藝術學院培訓了很多同學,不過要平衡教學和表演,我們仍在摸索當中。
在台灣,劇院四圍有配套:圖書館和藝術中心,香港只是起步;我們提倡家長教育,教育家長從戲中讓兒童思考,最終培養有質素、會思考的觀眾。

吳永嫺發言


我認為,戲劇教育的層面不只是學校的學生,究竟甚麼是戲劇教育呢?教育是廣義的,不只於課室,應該是覆蓋全香港的。我的學生用塌了的蛋撻比喻,當接受戲劇教育,戲劇教育就像是塌了的蛋撻, 想吃但只是不夠好的東西。身為老師,我希望西九能夠建立戲劇文化,才能普及戲劇教育。
單單學校是不能培育這種文化。西九可以是好的切入點,戲劇教育不限於課室,可以新奇刺激好玩,可以是生活的一部分。戲劇源自生活,但很多人不覺得戲劇是生活的一部分,期望西九將戲劇再帶入生活。
西九應有國際交流,不是國際劇團來港演出幾場,學生難以負責,而且停留在表演層面;國際的戲場工作者可以與我們交流(exchange),本地劇團也可多做工作。
戲劇教育受眾是全港市民,要大眾化,雅俗共賞,大家去到西九,利用西九學到戲劇教育。大眾市民到接觸戲劇教育,不接觸戲劇教育就不能感受,不能感受就沒有經歷,沒有經歷就不能沉澱知識,更不用講文化了。
我希望西九成為平台,讓大眾市民接觸戲劇教育,再高層面一些,去發現、嘗試自己的理想,到最後如果產生了文化,大家一起去欣賞。
如何將教育包裝成新奇、好玩、刺激呢?西九是大自然的教室,而不同人有不同需要,不同人有不同角色參與,各人各有得著;希望西九提供新奇、刺激、好玩的戲劇節目和交流活動,不是看一場戲,希望將經歷提昇,培養文化。
希望西九這個大自然的教室,匯聚大家,同時伸展回去,帶給全港市民,不單單戲劇文化,而是藝術文化,讓西九有深層次文化的培養和建立。

圓桌討論


 
主持問楊秉基(好戲量):對西九有何寄望?

楊秉基回答:
我對西九沒甚期望,開始時選擇在西九邊緣的位置發展,演出地方在大角咀, 街頭表演在旺角。我們執行「西九文娛藝術街」計劃,長時間去做一些事,從2003年開始。因為從建制中做事做不到甚麼,當年50萬人上街遊行,路就行了出來。觀眾不會沒原因地增加了,大眾對戲劇認識不會沒原因地增加了,好戲量預計了有爭議,從正反的爭議意見引發更多討論,刺激更多人用街頭形式,讓社會更多人知道戲劇有不同種類和方法。
我覺得西九是局部地區的發展,為何不是有文化藝術政策?不是西九文化局,而是西九管理局,仍舊停留在管理的思維;如果只是管理,我們沒有新的東西,想面向國際,其實連香港都面對不了。起初,西九有多位行政總監,沒有藝術教育總監一職,我們爭取先有藝術教育的職位。如果香港依然沒有文化局和文化藝術政策,無論我們說多少,文化和藝術只是次等。當政府想要推廣,如清明上河圖,可以很受歡迎,製造了很好很熱鬧的畫面, 但其他藝術呢節目?政府可以不理會,就不理會了。


主持問楊秉基:如好戲量在西九擁有一處地方,想要甚麼地方?如何運用?

楊秉基回答:
最少有一個館是沒有人管的。日後我一定會嘗試租用西九,不過我對西九未必會樂觀,例如康文署的場地伙伴計劃是好事,但是對好戲量有壞處,我們沒有場地,有觀眾都沒用。小劇團難以和大劇團競爭,如在大劇院演出,門票要賣得很平,甚至派飛,結果偏向一邊,難以百花齊放。
假如有十多個劇院,應該各有特色,由十多個藝術團體管理,不是由一個西九管理局管理;大概由業界的人,以真的的經驗去做最好,如有兒童劇院,劇團工作者在興建之前已經參與,落手落腳;如展能藝術,不是有斜道已經足夠,真正業界意見與設計師所想的兩回事。

黎泰耀(卓新力量):
人人看得明,人人講得通,文化藝術資訊要有聲音,有文字,有凸字有圖像,有溝通,要認識殘疾人士權利。
人人做得到,殘疾人士有機會運用自己的概念和藝術潛能。
人人有得學,不單欣賞,還有學習、創作。
人人節目平等,大家都可以表演和參觀。
人人有展演。
人人有資助,促進本地與國際交流。
人人有津貼,有優惠予殘疾人士。
無障礙,多點圖像資訊,不只是文字。改善現有場地,接待處有不同高度,適合不同的人。
可持續,要環保。
西九要有我們的聲音

主持問譚嘉敏(卓新力量):
如果有西九,你想裡面要有呢?

譚嘉敏回答:
除了有自己的朋友,要有觀眾,要有不同團體的朋友,加上我們的助理人員和家長。

陳俊傑(卓新力量):
西九不是大家純粹在一個參與的地方,為什麼我們是受眾, 而不是參加者?每一樣是別人做好了,而不是我們參與,藝術是要我們去表達和參與,不只是去用。
政府說我們是殘疾人士,我們叫自己是不同學習能力的人。我在收集我們的意見,發覺很多朋友不知道這回事。政府想知道我們的意見,第一步要給我們資訊, 而且要我們明白,現在是不足夠的。具體的,應該有人和我們傾談,不需要太多資源,我需要資訊上的通達。
我想要的是文化政策,有沒有西九沒所謂,或者西九引導大家去想。我們每一個人有個人風格,只代表自己,沒有一個人或一班人代表所有人。

劉富生:
政府當西九是地產項目,我認為政府考慮是否可持續發展推動經濟,能否製造收入以支持運作,提供就業,達到收支平衡;如以教育為主,不能收支平衡,是要注資,所以很多持份者就會關心能否受惠。但到現時為止, 西九不是教育項目,我們要爭取更多,團結大家的聲音,讓政府知道西九不能是地產項目。

邱歡智:
我擔心全世界都覺得在香港只有西九代表文化藝術,西九與全香港的文化互動是沒有人留意的,這是與教育的關連的。西九不是香港政府,不是民政局,不可能負責香港的文化政策。

香港真光中學學生:
香港著重國際金融中心的乎位,其實香港發展金融業很久,已經不知如何再發展的地步;其實香港現在需要的是創意,想經濟好就要推動文化,文化促進創意。政府的政策是短期的(short term),注重即時效果,長遠的不去想,如何長遠培育人才和發展文化, 他們不會去構思。香港沒有戲劇文化,戲劇不是廣大市民接觸到,但是文化源自生活,戲劇源自生活,讓將戲劇帶回廣大市民,才可能推動戲劇,西九有機會做得這一點,因為大家都關注西九。教育是培養一群培育對社會有新概念、新創意的人,戲劇刺激人去批判思考,所以戲劇教育很重要,培育社會棟樑。

陳俊傑(卓新力量):
藝術不是競爭, 不是迫在西九之內競爭,應該是多元發展,各人選擇自己喜歡的適合的藝術,不是比較那一門藝術第一,那一門藝術是大的,像超級市場,選擇愈多愈好。

馮慧瑛(卓新力量):
無論文化或藝術,甚至人生、教育,戲劇不能是一種工具,文化是生命的一部分,無論在不在西九,市民及藝術家探索生命想要甚麼,因為戲劇可能是競爭工具, 教育也需要創意,為了多賺錢,或成為甚麼級別的都市,要小心,將來想要甚麼環境,想回到農田耕種,想時間慢一些,慢有時間互相欣賞。

楊秉基(好戲量):
我參加過一些持份者的會議,有些人認為不可讓西九像維園,讓菲傭聚集, 要設有閘門、入場劵。我們要發聲,不可讓西九變成封閉的主題公園,因為西九要自負盈虧,如260億元用光,收入就是來自入場券。我關心西九的公共空間如何呢?即使有菲傭又如何, 我們可以讓她們變成我們的觀眾。我們要引發更多不同討論,更多不同聲音,不是某一群人討論。

舒盛宗(主持):
感謝大家,TEFO十分需要大家的支持,因為只有TEFO的意見,代表不了大家的聲音,我們需要大家的支持。